八月的空气有那份特别的黏,午睡起来贴在皮肤上,给万物铺上一层金色的倦意。
摊子上,南瓜接替了桃子,最早的葡萄与最后的番茄并排躺着。
这是耐心的厨房的时辰,是窗子半开、迎着转凉的傍晚的时辰;尤其是把餐桌与这个夹在两者之间的季节对上的时辰,夏天还赖着,秋天已经隐约可见。
这个季节向餐桌要求什么
中国的饮食传统从来没有把厨房和历法分开。它给一年里的每一刻都赋予一种性情,并建议把盘中之物与之相合。
夏末置于土与它的湿之下,传统上要求一张清淡而温热的餐桌:人们放下从酷暑里带来的生食与冰食,重新拾起慢炖、清蒸、芬芳的汤。
清淡并不等于寡薄:说的是温和的火候,有分寸的分量,以及不压人的味道。
温热,是因为空气一带上潮气,传统就提防盘中的冷;这不是因为有谁规定,而是农人的常识,天气一转,他宁可要一碗冒着热气的汤,也不要一盘冰凉的沙拉。
香料当家
面对水煮的寡淡和后季天色的沉重,中国厨房展开一整门温而芬芳的香料的手艺。
传统饮食把它们归入“辛”味:那些唤醒口舌、增香而不添重的味道。
它们是炒锅与汤锅的魂;几克就足以让一道菜脱胎换骨。
这是姜、茴香、八角、丁香、花椒的时刻;这一片温热的香气,中国几百年来一直把它们配给慢炖的猪肉、烤鸭、根茎菜和夏末的汤。
每一样都有自己的签名:姜的锐,小茴香与八角那股茴芹与甘草的调子,丁香的木香,花椒麝香般的酥麻。
三个简单的动作
一锅夏末的汤所需不多:一块南瓜,几朵菇,一片姜,一颗八角,还有时间。
一碗温的梨或苹果的糖水,点上一点茴香,为一餐画上甘润的句号。
傍晚来时一壶加香的茶,把一桌人留得更久。人们摆得简单,用勺子分着,让蒸汽从碗里升起;连团聚本身,也变得更柔和了。
此处的时令菜,与其说是一张菜谱,不如说是一种节奏:慢,热,芬芳。
值得一试
干姜是这张餐桌的头一味香料:汤里放一片,糖水里撒一撮粉,这道菜就有了那股辛辣的热,传统饮食把它归入辛而温的味道。
小茴香带着茴芹与甘草的香气,为高汤、烧菜和面点增味;干锅里稍稍一炒,香味就出来了。
最后是八角,这颗带甘草香的木质星星,是著名的“五香”配方的支柱之一。一颗就足以让一锅汤或一道后季的炖菜满室生香。
花椒,用来提起复杂的味道。
四样香料,随心情去配出长夏那张温热的餐桌。
走向将至的秋天
不久暑热就会彻底退去,餐桌也会滑向秋天的味道。更干,更鲜明,朝向金。
但我们还没到那里:还剩几个星期,用文火去品后季那份圆润的甘。



